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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寿昌大约是嫌我太不清高,太不自重,往来的是产婆下女,关心的是柴米油盐,这样是会把诗艺之神骇到天外去的。
但他却没有想到我假如有钱,谁去干那样的事?……《三叶集》出版之后颇受一时的欢迎,寿昌便又食指欲动起来,又曾约我和他的另一位朋友作三角的通信,好出一部《新三叶集》。
这个提议是由我拒绝了。
在《学灯》上投寄诗稿的时候,我也投寄过一两篇小说。
有一篇题叫《鼠灾》,写的是我的唯一的一件哔叽学生装放在破了一只角的藤箧里被耗子咬坏了,我和安那勃溪了一场的故事。
那全篇用的是心理描写,写得颇暗淡,比较我那《牧羊哀话》和火葬了的《骷髅》,要算是进了一境的创作。
可惜我自己没有存稿,别的人也没替我保存着的。
那篇《牧羊哀话》,我起初是在《学灯》附刊上看见了有一种《新中国》杂志在北京刊行,看那广告上也登载着托尔斯泰的短篇小说的翻译,我也就大着胆子投寄了去。
这回也搭响了。
那杂志的编辑先生登时回了一封信,称赞我的小说“笔酣墨饱,情节动人,决于本志第七期登载”
。
但自从接到那封信以后便没有得到消息,后来隔了许久,由我的诘问才得到了两本杂志的报酬。
那《新中国》究竟是那一系的刊物,那位编辑先生究竟是谁,我到现在也还不知道。
自己本是爱好文学的人,受着时代潮流的影响,到日本去学习医科。
日本人的教育方针是灌注主义,生拉活扯地把一些学识灌进学生的脑里。
这在我又是一番苦痛。
在高等学校的时候倒还没有感觉着怎么,因为那儿的功课一半以上是语学,也可以说就是文学。
进了大学,情形便迥然不同了。
天天闹的是“姆士苦鲁士”
(musculus筋肉),“奈尔乌士”
(nervus神经),“欺尔苦拉穹”
(cir循环),“勒斯披拉穹”
(respiration呼吸),并没有多少道理,只是乌士、鲁士、拉穹、沙穹的死记些外国名辞。
一个脑筋成为一个世界漫游者的皮箧,纵横狼藉地贴各满了各个口岸、各种文字的旅馆招贴。
在我自己还有一种身体上的缺陷,是我在十七岁时,得过一次重症伤寒,两只耳朵得了中耳加达儿,耳鸣,重听。
原因是由于高热的关系使鼓膜凹陷了,在传播声音的机构上生了障碍。
在高等学校时,因为那儿班上的人数少,每班至多只四五十个人,教室不大,这种障碍倒还没有感觉到怎样的为难。
进了大学,特别是医科,每班的人数在一百人以上,所有的讲义都是口授笔记。
因此自己的不充分的听力便成为了很大的障碍。
就这样,在身心两方都感受着痛苦。
在进大学后没一年工夫,我深深感觉着我自己的学医是走错了路。
一九一九年的暑假,我早就想改入文科,但反对最激烈的便是我自己的老婆。
在她的想法又不同,她是和我同受着生活上的压迫的。
她认定医学可以作为将来的生活的保障。
而我自己所身受的痛苦,她又并没有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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