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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华是研究哲学的人,他似乎也有嗜好泛神论的倾向。
这或许就是使他和我接近了的原因。
那时候,但凡我做的诗,寄去没有不登,竟至《学灯》的半面有整个登载我的诗的时候。
说来也很奇怪,我自己就好像一座作诗的工厂,诗一有销路,诗的生产便愈加旺盛起来。
在一九一九年与一九二〇年之交的几个月间,我几乎每天都在诗的陶醉里。
每每有诗的发作袭来就好像生了热病一样,使我作寒作冷,使我提起笔来战颤着有时候写不成字。
我曾经说过:“诗是写出来的,不是做出来的。”
便是当时的实感。
但到一九二〇年的四五月间白华到德国去了,《学灯》的编辑换了人,我的诗潮也就从此消涸了。
我之得以认识田寿昌是由白华的介绍。
田寿昌和宗白华都是当时少年中国学会的会员,是五四运动后所产生出的新人。
寿昌也在日本留学,在东京高等师范读书。
他那时已在介绍俄罗斯义学,又在议论着诗人和劳动问题。
据我所知,他是受了日本文坛的影响,同时不消说也就间接地受了俄罗斯革命的影响。
一九一七年俄罗斯的十月革命一成功,在各国的劳工运动上和文化运动上有一个划时期的促进。
日本思想界之一角显著地呈出了左倾色彩的,便是从那时候起头。
在当时日本比较进步的杂志《改造》和《解放》,继续发刊了。
寿昌由白华的介绍和我开始通信,后来在一九二〇年的三月尾上,他利用春假竟由东京到福冈来访问过我。
他来的时候正逢我第二个儿子博孙诞生后才满三天,我因为没钱请用人,一切家中的杂务是自己在动手。
他看见了我那个情形似乎感受着很大的失望。
他那时候还年青,还是昂头天外的一位诗人,不知道人生为何物。
就是我自己也是一样。
当他来了的第三天,我公然陪着他到福冈附近的名胜地太宰府去玩了一天,第四天也陪着他游玩了福冈市中的名胜,把产后仅仅五六天、应该保持绝对安静的安那连带着两个孩子丢在了家里。
后来弄得奶子断了,生出了种种的苦痛。
寿昌来访的结果是产生了一部《三叶集》,所搜集的是白华、寿昌和我的通信。
寿昌对我有很大的失望。
他回东京时,路过京都,和郑伯奇见面,伯奇问他见了我的感想如何。
他说了一句“闻名深望见面,见面不如不见。”
这是后来伯奇对我说的,但我相信绝对不是假话。
因为寿昌对我也露过这样的口气。
当他初来的时候,我正在烧水,好等产婆来替婴儿洗澡,不一会产婆也就来了。
我因为他的远道来访,很高兴,一面做着杂务,一面和他谈笑。
我偶尔说了二句“谈笑有鸿儒”
,他接着回答我的便是“往来有产婆”
。
他说这话时,或者是出于无心,但在我听话的人却感受了不小的侮蔑。
后来在《三叶集》出版之后,他写信给我,也说他的舅父易梅园先生说我很有诗人的天分,但可惜烟火气太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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