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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使踩着积雪往城楼上跑的时候,靴底的冰碴子磕在石阶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他一身驿卒的号服早被风雪打透,冻得硬邦邦的,眉毛胡子上结满了白霜,手里紧紧攥着那封火漆封口的信,像攥着自己的命。
跑到沈辞面前,他“噗通”
一声单膝跪地,喘得话都说不连贯,冻得发紫的手把信高高举起来:“将、将军……文渊侯府的急信……八百里加急……一刻不敢耽误……”
沈辞垂眸看了一眼那封信。
火漆上是江思玄的私印,刻着小小的“晏辞”
二字,封得严严实实,边角被风雪打湿了一点,却没半点破损。
她左肩靠着垛口稳住身子,伸出左手接了过来,指尖碰到信封,还带着驿卒手心的温度,混着关外的寒气,凉丝丝的。
顾惊寒靠在不远处的垛口上,手里拎着喝了半袋的酒,目光扫过那封信,又落回沈辞的脸上,没说话,只拧开酒囊喝了一口,酒气混着寒气吐出来,化成一团白雾,很快就被风刮散了。
沈辞没急着拆信,先对着跪地的驿卒抬了抬手:“起来吧,一路辛苦。
秦锐,带他下去喝口热汤,歇口气。”
跟在旁边的秦锐立刻应了,上前扶了驿卒一把,领着他往城楼下去了。
驿卒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位名震北疆的女将军,一身银甲染了半肩的血,立在风雪里,脊背挺得笔直,哪怕右肩的伤还在渗血,手里的信捏得稳稳的,半点不见疲态。
城楼上的风又大了些,卷着雪沫子打在脸上,凉得刺骨。
沈辞靠回垛口,左手捏着信封,指尖摩挲着那方私印,顿了好一会儿,才用指甲挑开了火漆,抽出了里面的信纸。
信纸是常用的宣州纸,薄而韧,上面是江思玄一贯清隽的字迹,一笔一划都稳得很,只有末尾的笔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促。
信里没写什么缠绵的话,只把京里的事说得清清楚楚:他已在早朝递上了姜逢克扣军饷、安插心腹的实证,景帝震怒,已将姜逢停职待勘,户部彻底握在了手里,后续的粮草军械会源源不断送往雁门关,绝不会再出半分差错;刘院判已带着药材和太医署的医卒到了关下,半个时辰内就能入营;顾远恒府里的暗线已经全部盯住,他与蛮族私通的证据,正在一点点收网,让她不必忧心后方,只管安心养伤,守好雁门关。
信的末尾,只有短短一句话:边关苦寒,刀箭无眼,望沈将军万事珍重,京中诸事,有我。
沈辞把这行字看了三遍,指尖反复蹭过“万事珍重,有我”
这几个字,纸边被摩挲得发毛,指腹沾了点未干的墨痕,她抬手蹭了蹭军裤,又很快收了回去。
风刮过,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耳尖在寒风里悄悄泛了点热,却依旧稳稳地立在垛口边,脸上没露半分异样。
她把信纸折好,重新塞回信封里,揣进了贴身的口袋,跟那半块樱形玉佩放在一起,隔着薄薄的棉袍,贴着心口,温温热热的。
“京里出事了?”
顾惊寒走了过来,把酒囊递到她面前,挑了挑眉,“江思玄的信?”
沈辞没接酒囊,只点了点头,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姜逢被停职了,户部现在在他手里,粮草不会再出问题。
刘院判也到了,就在关下。
顾远恒那边,他也盯着了。”
“可以啊,江思玄这手够快的。”
顾惊寒笑了一声,把腰间的弯刀抽出来,用布擦了擦上面的血渍,“我还以为,他要再跟姜逢磨一阵子,没想到直接就掀了桌子。
看来是真急了。”
他话说到一半,顿了顿,没再往下说。
谁都知道,江思玄一向稳得住,步步为营,从不打没把握的仗,这次这么快就动了姜逢,无非是怕京里的手再伸到边关,再伤了眼前这个人。
沈辞没接话,只是抬眼望向关外。
天已经亮透了,朝阳升得很高,洒在雪地上,晃得人眼睛疼。
昨夜厮杀过的战场,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只有雪地里暗褐色的血迹,还留着昨夜的痕迹。
黑松林的方向静悄悄的,拓跋烈带着残兵逃回去之后,就没了动静,像一头被打疼了的野兽,缩在林子里舔伤口,等着下一次扑上来的机会。
“拓跋烈这次吃了大亏,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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