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稻玉狯岳做梦的时候会想，他们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狯岳想起来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还有着雀鸟一般溜圆漂亮的眼睛，只是蜷缩着用那样纯粹的眼睛战战兢兢打量着这个世界，他说了什么来着？没事的，没有鬼了。
透明冰凉的雨连成线，无声无息于一望无际的天空中坠落，雨水滑进他的眼睛，又顺着眼角流下，他拉起那只手向前奔跑着，很快，雨声惊醒了大地，滚滚雷鸣从天际震响，他们的脚步声穿梭在雨幕间，他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跳动的声音。
那是春天的第一场雨。
雨后的大地醒过来，万物都在奔走相告，你有没有看见春天？
他们坐在绿油油的草地上，湿润的青草沾湿了衣裤，空气中还残留着新鲜的万物初生的气息，他们远望高挂的艳阳，听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闻着乘风而来的桃子的清香。
桃子肯定熟了！
金色眼睛的少年快乐地叫着，说着就要丢了手上的刀跑进树林里躲懒，然而被一拳头敲在脑壳上，疼得他捂着头直嚷。
才没有，他说，没熟。
师兄好厉害，可是我学不会。
他说。
后山的梯田里稻穗金黄，微风轻抚，金黄色的稻浪翻滚，仲夏夕阳淡红色的日光为穗粒着上一层羞怯的色调，他站在稻田里，金色的羽织垂落，金色的头发在风里撩起柔软的弧度，眼底盛满崇拜与热忱，他在他的眼睛里看见了一整片稻田。
他不说话，彼时天色还未彻底暗下来，但已然显得昏沉，明亮的电光于黄澄澄的稻穗上流转，他于蓝白色耀眼的闪电间隙间窥见他稚嫩而明媚的脸。
半人高的稻株在震颤，雷痕压弯了顶头的穗粒，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贴着他红润的脸颊闪烁。
师兄，我什么时候可以变得和你一样？他瞳孔里的稻田之上有惊雷炸响。
秋风裹了枯叶在林间唱着呕哑糟喳难听的歌，一路横冲直撞和人撞了个满怀，那时，他们遇见了第一只鬼。
初出茅庐的两个孩子连刀都拿不稳，或许是那鬼太强，又或许是他们太害怕，总之，当恶鬼爬到他们面前的时候，他们或许在同一瞬间想到了死亡。
草木割破了衣裳，划开了里头的皮肉，鲜血染红了他们交叠在一起的手，恶鬼腥臭的气味仿佛已经近在咫尺，狯岳想，利齿会撕开他的皮，尖爪会刺穿他的心脏。
他们在奔跑，他哭哭啼啼地跟在他后面，厚重的喘息声里都渗透着恐惧，这种恐惧感染了他，又或者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突然有了一种恶毒的冲动，但是他回头看见他的眼睛。
恐怕那只有一瞬，但足够分去他的注意力，伴随着凄厉的尖叫声他一脚踩空，两个人滚下悬崖。
枯枝在身下碎裂，碎石于高空坠落，冰冷的河道吞噬了他们，河水涌进口鼻，他以为自己会在此被掩埋。
很多年后他会想起那个缀在他身后嚎啕大哭不止的少年的眼睛，决绝的，释然的，难过的眼神。
从河道里艰难爬出来的时候他的腿折了一只，对方也没好到哪去，他将他从水底拖出来的时候，那家伙的脑袋磕在岩石上也跟着鲜血淋漓，然而依旧死死地拽着他的胳膊不放手，狯岳以为他们会就这样窝在烂泥地里等待第二天的太阳，但是他听见他在哭，我以为我要死了。
是了，算他们运气好。
狯岳想。
但是一起死掉的话，也没关系。
他说。
桃山下雪的时候很冷。
狯岳踩着深深浅浅的雪回到烧着温暖炉火的木屋，他推开门，外边的冷空气一股脑灌了进去，他在里面嚷，冷死了，冷死了，叽叽喳喳像是没冬眠的雀鸟，直到嘴里被粗暴地塞进一个烤的金黄的馒头，才唔唔地停住话头。
师兄有没有看我的信？馒头嚼完了，他又开始了，炉子上熬的汤还在咕嘟咕嘟冒泡，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他的眉眼，狯岳看不清那是什么表情，只是敷衍地回答，什么信，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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