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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中国古人是不必等到魏晋时期才开始“觉醒”
的。
但是魏晋确实出现了一些新的现象,士大夫阶层在生活方式和言说方面也有新的表现,诸如不再把“美刺”
或“润色鸿业”
作为诗文的基本功能,而是把个人情趣作为文以及其他艺术门类表现的主要内容、常常感叹生命的无常与人生的短暂、服食养生成为普遍风气、重视个人的容貌与风度举止、酷爱自然景物、以游山玩水为时尚、重视个性的表现与张扬,等等。
应该如何看待此类现象呢?在我看来,标举诸如“生命的觉醒”
“人的觉醒”
“人性的解放”
之类空洞的口号,不如拈出“趣味”
二字来得贴切实在。
是士大夫阶层“趣味”
的变化导致了上述一系列变化。
魏晋南北朝士大夫在各方面的表现之所以迥异于汉代士大夫,根本上就在于这“趣味”
的变化,具体说就是“文人趣味”
出现了。
盖两汉之时,作为知识人,士大夫阶层也同样具有个性化的审美趣味,只不过在彼时的语境中,人们更重视经学话语或道德评价,故而纯粹的审美评价被边缘化了。
魏晋南北朝之时,士大夫也有集体性的政治与道德诉求,只是在此时的语境中,人们更重视玄远抽象的谈论与个性化行为举止,故而政治与道德诉求就显得不那么突出了。
对于士大夫阶层而言,喜欢在道德人格上自我砥砺、自我提升,还是喜欢任性逍遥、游戏人生,在我看来并无高下之分,更谈不上什么“蒙昧”
与“觉醒”
。
从某种意义上把魏晋士大夫的行为视为一种堕落亦未尝不可——向前与孟子“富贵不能**,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
的大丈夫精神比一比,向后与张横渠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的人格理想比一比,六朝人物那点逍遥与自在就不见得有多么了不起了。
总之,狂放自得也罢,砥砺名节也罢,都是中国古代士大夫阶层“分内”
之事,都是他们可能扮演的角色,与西方中世纪的“蒙昧主义”
以及文艺复兴时期的“个性解放”
有着完全不同的历史内涵,不是一码事,不可随意比附。
事实上,张扬个性在东汉中后期的士林之中已然蔚为风尚,而对文章辞赋的鉴赏性批评,也从这个时期开始形成,这些恐怕都不是“人的觉醒”
而是“文人趣味”
之结果。
这就是说,从文人士大夫“趣味”
演变的角度来解释“文学的自觉”
现象,应该是更符合实际情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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