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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周氏兄弟。
在我的成长期,网络尚未兴起,甚至连出版业都不太兴盛,依稀记得,我能读到中国的港台文学,还有欧美文学,都是20世纪90年代以后的事。
我们那代人,以国民教育课本为主要读物。
大多数人的记忆里,应该都滞留着这样强制背诵的段落吧:“我家的后面有一个很大的园,相传叫作百草园……不必说碧绿的菜畦,光滑的石井栏,高大的皂荚树,紫红的桑葚;也不必说鸣蝉在树叶里长吟,肥胖的黄蜂伏在菜花上,轻捷的叫天子忽然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话说有一年我去绍兴,特别仔细地看了百草园旧址,那大树倒是在的,依稀也能看到菜畦的痕迹。
因为季节缘故还没结出毛豆,而那棵“高大的皂荚树”
,经植物学家比对,确认其正身为无患子,也就是绍兴人口中的“肥皂树”
。
周氏兄弟都爱植物,相比鲁迅,我倒觉得周作人在《鲁迅的故家》《知堂回想录》里,写到的草木文字更为朴实有味。
再说周建人,他是家中最小的儿子,两个哥哥都远渡东洋求学,留下他侍奉老母。
他不甘荒废学业,想自学成才。
鲁迅认为其他专业都需要实验器材,只有植物学,漫山遍野都是花草,硬件要求较低,于是寄了几本参考书给他,他就自己背了标本箱,自行上山研究,居然还真成了生物学家。
邓云乡也爱花,但他爱的花都比较家常。
他的文章胖乎乎,但又不同于丰子恺的胖。
丰子恺的文章是一个白胖妇人,一个意思可以兜兜转转走很远;邓云乡的实用信息要密集很多,是个大骨架男人。
他是红学专家,在写植物时也常常考据溯源。
他和周瘦鹃不一样,他的文字比较阔朗,没有雅士之逸致,也不栽花种树,笔下常见的不过是些平常的华北树木,幼年山乡里的杏树、胡同里的槐荫,顶多看见小盆栽比较漂亮时会顺手买两盆,或是过年节插点梅枝之类。
那代文人里,老舍也爱植物,而且会养,这是我看汪曾祺提起的,说老舍的爸爸是花匠,他自幼承袭父辈的爱好,很会侍弄**。
新中国成立后老舍当了文联主席,也会喊同事们去看。
再说说国外的作家吧。
黑塞有几本很难忘的书,**漾其中的,是绿色的静意。
之前读《堤契诺之歌》,对其中的景语颇难忘。
诧异黑塞可以用那么多的笔墨去描摹一朵云的胖瘦变化,一棵树的春萌秋凋。
后来又读《园圃之乐》,倒是读出了绿色诗情之后的背景色,也就是疲劳感。
德国发动的世界大战,人文灾难,还有黑塞的反战立场,让他失去了苦心经营的家园、农庄、国籍、亲人、文学前途。
他一个人蜗居在异乡的陋室里,漫漫冬夜,离群索居,备尝人间冷暖。
形单影只,孤身坐在火炉边,他用旧园里带出来的一把小刀削木头,然后投进火炉,看着炽热的红火中,自我、雄心、昔日的荣华,一寸寸烧成灰。
有一天,他丢了这把小刀,感慨纷纭之后,又自嘲道,“看来我的处世恬淡,还是根基肤浅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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